邓小平应对朝鲜问题的外交艺术
1978年9月,邓小平率团参加朝鲜成立30周年活动
作者:彭劲秀
新中国成立之际,首要任务是疗愈战争留下的创伤,而人民最渴望的则是休养生息。简言之,和平之得实属不易,我国亟需实现安定与团结,全力推进国家建设,以期让民众享有幸福美满的生活。如今,占世界人口四分之一的中国人民得以安居乐业,这无疑彰显了中华民族对人类的伟大贡献。
然而,建国伊始的新中国却被金日成拖进他发动的朝鲜战争,在那场血火横飞的战争中,包括毛泽东长子毛岸英在内的十多万中华儿女在朝鲜献出了年轻的生命。付出如此惨重的代价,但金日成并没有达到武力统一的目的,朝鲜半岛仍旧回到战前以三八线为界的南北分治原状。
中国为这场战争作出了巨大的牺牲,保住了金氏政权。接着,几十年来,我们又年复一年地承担着在诸多方面为他们提供大量援助的义务。
倘若朝鲜能够体会到我国深厚的情谊,珍视中朝之间由鲜血铸就的深厚友谊,进而尊重我国,那么无论我们的付出多么巨大,都将显得无比值得。
遗憾的是,他们并未心存感激,反而认为你出力、出征、出资,全然是出于个人利益,是理所当然之事。
过往岁月,我国力推并追求的“半岛无核化”愿景,非但未获响应,反而屡次在中国边境地带公然进行核试验,使我国陷入极度尴尬的处境。
面对这枚棘手的烫山芋,回顾过往数十年的得与失,恰如一句俗语所言:哑巴吞黄连——苦涩难言。
对这个问题,邓小平看得很准,而且敢于对朝鲜当局当面提出批评和警告。具体地说,邓小平曾对朝鲜有过一次批评性的诘问和两次断崖式的硬话。
1978年9月8日至13日邓小平访问朝鲜。图为邓小平向金日成赠送雕花瓷瓶
一次批判性提问
一九七八年九月,邓小平到平壤进行国事访问。访问期间,邓小平被安排“瞻仰”朝鲜当局耗费巨资建造、高大挺拔、金光闪闪的金日成雕像。
此铜像于1972年4月,为纪念金日成同志六十寿辰,由朝鲜当局在平壤万寿山精心打造。该铜像基座高3米,整体高度达到23米,总重量超过70吨,且曾全身镀金。
人所共知,对个人迷信,邓小平深恶痛绝,于是他颇不高兴地问:这尊雕像的外表从头到脚花了多少亿元的黄金贴起来?
邓小平并不是淡淡地一问了之,据有关资料披露,在离开平壤前夕,邓小平毫不客气地指责朝鲜把中国的援助,浪费于建造黄金雕像,现在还好意思再向中国要钱。邓小平拒绝再予援助,并要求朝鲜进行经济改革。
1982年9月,邓小平陪同金日成参观都江堰水利工程
两次断崖式言辞
邓小平对朝鲜至少曾发出过两次严峻的硬话。按照时间的先后,第一次硬话是因为朝鲜要求军援。
在20世纪80年代中期,金日成派遣其高级助手前往北京,寻求军事援助。他们表示,朝鲜半岛局势日益紧张,韩国有北进的迹象。随后,他们提出了庞大的援助清单,要求中国提供支持。
邓小平看了非常生气,他说:一个子儿也不给,连来人也不见!
邓小平认为,在和平年代,不能援助军火,这样只能助长对方的穷兵黩武和依赖思想,不利于东北亚的稳定和世界和平。
邓小平第二次硬话是由于中韩酝酿建交。
随着国际局势的演变,中韩两国的关系逐渐出现回暖与互动的迹象。我国时任外交部长钱其琛曾指出:“中韩建交议题,对于缓解朝鲜半岛的紧张氛围以及维护亚太区域的稳定,具有不可忽视的积极作用。因此,在与韩国进行接触的过程中,我们始终重视及时向朝鲜通报相关情况,以期获得其理解与支持。”
杨尚昆
1992年4月,我国时任国家主席杨尚昆莅临朝鲜平壤,出席了金日成主席的八十寿辰庆典。肩负中共中央的重托,杨尚昆向金日成主席进行了通报,并对国际局势及我国的对外交往进行了深入分析。他向金日成主席透露,我国正积极考虑与韩国建立外交关系,同时郑重表示,中国将继续坚定不移地支持朝鲜的统一大业。
金日成闻言心中颇感不悦,却并未表露情绪,仅是淡淡地表示:“请中方再行深思熟虑。”杨尚昆归国之后,便将金日成的这一意见如实向中央进行了汇报。
中国与韩国谈判建交前夕,金日成决定正式访华,除北京外,还去了山东、南京。当时邓小平因年事日高,一般情况下已不再会见外国客人,但对金日成访华仍是高度重视,他破例会见了金日成。
1987年,邓小平在北京会见金日成
谈到中韩建交,双方分歧很大。金日成抑制着满心的不快,向邓小平提出:“既然你想和我们共同的敌人韩国建立外交关系,那么朝鲜可以和中国的敌人台湾建立外交关系吗?”
邓小平没有丝毫的迟疑,他非常果断地当面表态:“你们要是和台湾建交,那么中朝则断交!”
即便朝鲜极力进行抵制,中韩建交的事实已然成为不可更改的定局。在经过深思熟虑后,中共选择了一种传达总书记指示的特殊方式,派遣时任国务委员兼外交部长的钱其琛赴平壤,亲自向金日成元帅传达这一重要口信。
钱其琛回忆道,在得到朝鲜方面的许可之后,他乘坐空军专机抵达平壤。这无疑是一次并不轻松的外交之旅。在飞机上,钱其琛的心情难以平静,他陷入了沉思。尽管金日成承诺会接见他,然而,对于中国通报的中韩建交事宜,朝鲜方面又将作出何种反应,这让他心中充满了疑问。
钱其琛
北京与平壤相隔甚近,我们的专机亦迅速而平稳地降落在了平壤的顺安国际机场。
过往每次踏上朝鲜土地,机场总洋溢着热烈的欢迎氛围,朝方群众热情洋溢地聚集,以示尊敬。然而,此次航班降落机场的边缘地带,迎接钱其琛的唯有朝鲜现任外交部长金永南一人的身影。
寒暄一番后,金永南向钱其琛透露,他即将前往外地,随即引领钱其琛至一架停靠在不远处的直升机旁。步入机舱,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小桌,钱其琛与金永南相对而坐,而其他随行人员则分别占据了两侧的座位。正值酷暑时节,机舱内犹如蒸笼,闷热难耐。
直升机缓缓降落在宽阔的湖畔。钱其琛回忆说,“知情者告知我,此地藏有金主席的私人别墅,他每至夏日便在此处休憩。”飞机着陆于上午11时左右,金日成便在附近一幢宏伟的别墅中接见了钱其琛。
钱其琛首先对金日成在百忙之中抽空接见他表示由衷的感谢,并转达了中共中央领导人的诚挚问候与口信:目前,中朝两党两国的友好关系正稳步向前发展,中方对此感到由衷的高兴与满意。在全球局势波诡云谲、变化莫测的当下,中朝双方在相互尊重与理解的基础上,持续深化友好合作关系,显得尤为意义重大。
随着国际局势及朝鲜半岛情势的演变,我们坚信,中国与韩国展开建交谈判的条件已日趋成熟。对于我们的这一考量与决策,我们深信您会给予理解与支持。我们将秉持一贯的立场,致力于深化中朝两国在长期斗争中形成的深厚友谊,全力支持朝鲜的社会主义事业以及自主和平统一的进程,同时,我们将积极推动朝鲜半岛局势的进一步缓和,并努力促进朝鲜与美、日两国关系的改善与发展。
金日成在聆听完毕后,沉默了片刻,随后语气坚定地说道:“我们充分认同中国独立自主、平等协商地制定外交政策的立场。我们将持续不懈地推动与中国的友好合作,无论面临何种挑战,都将坚定自主地秉持社会主义原则,致力于社会主义的建设与发展。”
钱其琛留意到,金日成主席审视了他所携带的礼品——九龙戏珠玉雕与鲜甜的荔枝,随后便示意送客,结束了会面。钱其琛回忆道:“在我的印象中,这番会见是金主席接待中国代表团以来时间最为紧凑的一次。会晤结束后,也没有依照往日的传统举办宴会款待。”
金永南外长陪同钱其琛共进简餐,随后,钱其琛乘坐直升机返回平壤,向主人家中道别,随即登上了专机,重返北京。此时已接近傍晚五点,钱其琛即刻驾车直赴中南海,向中央领导进行了汇报。
钱其琛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微笑,他在自己的回忆录中写道:“此次中央派遣我前往会见金主席的任务,至此已圆满完成。”
在与钱其琛的会面中,金日成虽言“我们深知中国坚持独立、自主、平等地制定外交政策,我们亦将不懈地努力以深化与中国的友谊”,然而事实表明,这番话语不过是对政治礼仪和外交辞令的遵循,其内心实则充满了不悦。
据我国驻韩国首位大使张庭延的回忆,1992年7月15日的清晨,钱其琛乘坐专机从北京启程,直飞朝鲜平壤。在与金日成会面时,金日成的态度显得颇为冷淡。
不仅如此,当金日成从外国媒体的报道中正式得知“中韩建交”的消息,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愤怒地声称将采取在台北设立办事处等报复行动。朝鲜方面甚至对中国“抗美援朝”的立场提出质疑,声称其真实目的是“保卫本国领土”,而非所谓“抗美援朝”。
此后,金正日曾威胁,若朝鲜爆发战事,周边的大国将无一能幸免于难。金氏此言,意涵深远,不言自明。
在个人迷信登峰造极举世罕见的朝鲜,邓小平对以金日成雕像为标志的个人迷信敢于一针见血地提出批评性诘问;在对待朝鲜要求巨额军援经费问题上,断然予以峻拒;在中韩建交问题上,当金日成提出朝鲜与台湾建交设问时严厉的回答,这些都是很不简单的,是非常难能可贵的,也是别人不敢想、不敢说的。
对如此重大、棘手的外交问题,邓小平要言不烦,三言两语就阐明了立场,表明了态度,说明了问题,由此可见其作为政治家非凡的胆识和魄力。